黑大主页      信息门户
 网站首页 | 新闻动态 | 历史回眸 | 印象黑大 | 祝福母校 | 校友网 | 影音黑大 | 标识下载 
当前位置: 网站首页>>历史回眸>>正文
【黑大往事】我怎样成了哈尔滨人——致陈叔琪的复信
2016-09-08 09:08 [波兰]康斯坦丁·兹丹斯基 陈叔琪译  审核人:   (点击: )

亲爱的斯拉瓦

感谢你寄来的信、邮票和我们的松花江风景照片剪报。感谢你翻译了我的信并转寄给编辑部(译者注:校庆贺信发表于2001年12月22日《松花江畔》试刊新5期)。

你问我的往事。好吧,我给你讲。只是我想也许我的讲述会使你扫兴……

1929年2月21日我生于塔什干市(今独立的乌兹别克斯坦的首都)。从前这是俄罗斯帝国的领地,全部中亚土地纳入俄罗斯的版图,那里统称突厥斯坦。在这片土地上,十月革命之后,穆斯林的战斗队伍反对苏维埃政权的流血斗争还进行了许多年。

我的父母按民族是波兰人,来到塔什干是怀着从那里去中国的想法。事情是这样:那里已经不可能从苏维埃俄罗斯去波兰,特别是1920年苏波战争之后。两国关系极其恶劣,甚至根本不可能合法返回波兰,而越过苏维埃俄罗斯的西部边界几乎不可能。于是我的父母决定在苏维埃俄罗斯的东部边界碰碰运气……但是,在中亚穿过边界非常困难,那里的气候令人难以忍受,夏天酷热,而冬天严寒。在那些年代中国西部边疆不安宁……那里维吾尔人、东干人、吉尔吉斯人、唐古特人和其他部族之间的冲突持续不断……中国中央政府鞭长莫及……那时我的父母决定去远东,打算越过苏维埃俄罗斯和中国满洲的边界进入中国。

1931年夏天,在一个漆黑的夜晚,我的父母在兴凯湖附近非法越境。一个带路的中国人带领他们,我甚至记得他的姓名——李进东!夜间在齐腰深的湖水里行走,没法不弄出任何响声。我骑在父亲的肩膀上。他们非常担心我哭(我还不到3岁)。我记得高高的芦苇,记得一只夜鸟在鸣叫,记得极其凶恶的蚊子!我还记得带路人李进东,他清瘦,矮个子,脸上肌肉高高突起,他经常微笑。后来父母得知李进东死了——当他带领一组俄罗斯逃亡者越境时,苏联边防军人击毙了他。

当我们已经到达中国时,我记得父母跪下,向上帝祈祷,感谢上帝我们终于从苏维埃俄罗斯跑到了中国。(那时俄罗斯处于恐怖镇压时期,许多人只是因为他们的姓氏像外国人而死去,其中包括许多波兰人和只是有波兰姓氏的人。)我记得我们在中国边境一所渔民的大房子里过夜。睡在暖暖和和的炕上(夜里很凉,然而除了几个小包袱,我们什么东西也没带)。我在那里生病了,房子主人,一个中年渔夫,领来了一个萨满教的巫师给我治病!我记得巫师在火上烤了他的手鼓,然后敲起这个手鼓,跳舞,唱着什么咒语。我不认为这对我有好处!但是我病好了,看来是身体战胜了疾病!

我们来到了哈尔滨,在那里我一直居住到返回波兰。我的父亲不赞成苏维埃政府的政策,他经常说“专制政权导致悲剧”。在哈尔滨我们艰难度日。父亲常常失业,他靠把文章译成法语、波兰语、德语和捷克语挣钱糊口。然而翻译挣钱很少。我记得我们在物质条件方面很困难,没有足够的钱购买食物和衣服。我的童年非常穷苦。

1945年苏联红军来到哈尔滨时,就在过去从苏维埃俄罗斯非法逃走的人中开始逮捕。内务部人民委员会在满洲逮捕了许许多多男人。把他们运往苏联。我的父亲身陷集中营。他被判处在“严格管束集中营”繁重劳动十年。1945年8月我见了父亲最后一面,就再也没有见到他。

就这样,1945年就剩下我们母子二人了。我还在上中学,兼做其他工作,当钳工助手,以后划小船摆渡乘客过松花江。妈妈不得不工作,虽然她身体很虚弱。她在秋林商店干活儿,刷洗瓶子,瓶子用作灌装饮料。她在大直街秋林商店楼房的地下室干活儿,那里又寒冷,又潮湿。她肺病复发,病了很长时间,我没有钱买药,不得不把她从医院接回家。她的职业是护士,熟知自己即将辞世。她经常对我说不要放弃学习,要永远做诚实、乐于助人、公正的人,要帮助比你更困难的人……1947年我参加中学毕业考试的时候,她去世了。毕业考试的第一学科是俄罗斯文学,我考了“优秀”。妈妈非常高兴……但是此后她只活了几天……她没有等到我领取中学毕业证书的那一天。我把她埋葬在极乐寺后面的墓地,现在这里是一座俱乐部,这片墓地已经不存在了。90年代初期,当我能回到哈尔滨时,我去了原来墓地所在的公园……在大约我妈妈坟墓的地方,一些孩子在玩耍……我在那里站了几分钟,回忆自己的往事,当然,有些伤感……就这样,我既没有我父亲的坟墓,也没有我妈妈的坟墓……父亲躺在泰舍特市地区某处西伯利亚冰冷的土地里,同劳动改造营管理局的其他不幸牺牲者一起躺在大坑中,而妈妈留在了中国的土地里。中国给了我们栖身之地,我在那里长大成人。

你看,斯拉瓦,人的生活有时是怎样形成的啊!我的父亲是苏维埃政权的反对者,并因此而丧生,而我却是苏联青年团的积极分子,以后是波兰青年团的积极分子!在这些长久的岁月中我思考了许多问题,对许多历史事件有了一些不同的看法。然而,我对中国土地和这片土地上的人们依然怀着出自内心的感情!我在中国土地上长大,它使我成人。我将永远爱它。因此我经常做梦,有时梦见高粱地,有时梦见多林的圆顶山冈,有时梦见满洲秋天晴朗的天空……就感到一阵惆怅,然而这是愉快的惆怅!

在中国我有朋友们,他们有时想起我,我会收到他们的来信……我很高兴。我“在这个世界上行走”的时间已经不多了,但是只要我活着,我的往事就将保存在我的心中!

从1952年起我居住在波兰,我诚实地做了许多工作。现在,当我的一生实际上已经度过了的时候,我不为逝去的年华感到惭愧。

斯拉瓦,这就是我竭力给你讲述的我的往事。现在,你自己可以做出结论,我的往事是否有趣,我的童年时代和青年时代的生活是否轻松。请你自己对我的讲述形成自己的看法。

现在我才发觉给你描述的各种事情太多、太长了!也许,你读完全部这些内容已经厌倦了!

我的往事就此搁笔!

紧紧地拥抱你!向你的亲人和诗人亚历山大(译者注:余养才)问好!

科斯佳·兹丹斯基

2001年9月10日于华沙

译者的话:译者写信问老师:“你什么时候、跟谁一起来到中国?”此信是老师的复信。

 

 

关闭窗口

版权所有:黑龙江大学

主办单位:黑龙江大学党委宣传部  技术支持:黑龙江大学信息与网络建设管理中心

CopyRight:2015-2018  HEILONGJIANG UNIVERSITY All Rights Reserved